《嘉礼大婚》书影
多年来,以清朝宫廷为背景的影视作品从未淡出过大众视野。“内务府”“慎刑司”等清宫内机构的名称,“贵人”“答应”这样的妃嫔等级称号等历史知识,也随之为大众熟知。重新回到史料与制度本身,对这些被娱乐叙事边缘化的内容进行梳理与说明显得尤为必要。《嘉礼大婚:走近清代帝王婚礼》这本书,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为读者提供了一条从“想象中的古代宫廷”走向“真正的古代宫廷”的重要路径。
大“昏”为大
不严谨的影视或文学作品描绘的清宫诸景是有限的,有时甚至是错误的。比如婚礼——尤其是清代帝王的婚礼,几乎从未被着以笔墨正确表现。最重要的原因是清代的皇帝往往还在王府的时候就已成婚,真正在登基后才成婚的皇帝有清一代只有四位,他们的婚礼才会被称为“大婚”。
《嘉礼大婚》是故宫学研究院与译林出版社合作出版的“在故宫”丛书中的一册。顾名思义,本书从各方面介绍了清代大婚礼仪,兼备学术性和趣味性。通过这些文字和图片的表达,大婚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系列具体而繁复的仪式:从纳采、册立到迎娶、合卺,再到后续的各类庆典与赏赐等,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制度规定与象征意义。
古代中国极重视礼仪,其系统也十分庞大,统合归并后可大致分为五类,即“五礼”:吉礼、嘉礼、军礼、宾礼、凶礼,其中“嘉礼”分类下的“婚礼”与大多数人息息相关。不管怎么演变,现代中国人的婚礼仍部分保留着古代婚礼的理念、仪式和特色。无论是民俗研究还是社会学观察,追溯其源流,从离我们最近的封建王朝——清朝的婚礼入手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本书选择了清代光绪皇帝的大婚作为主要探讨对象,不仅向我们揭示了古代中国最高规格的婚礼的全貌,还尤其注重了清王朝多民族共存的特点,在制度和礼仪细节等方面与清以前的文献记载相比较,详细阐述了在满汉两个民族文化交融的背景下,清代大婚是以怎样的模式继承汉族文化、部分地吸收满族文化的。
在中国古代,婚礼的“婚”最早被写作“昏”,有一种观点认为其源于远古时期的抢夺婚——盖以抢娶新娘的行为往往在夜黑之时进行。因此,“大婚”在古代也曾被写为“大昏”,其记录可见于《礼记·哀公问》中“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对此,孔颖达解释道:“大昏,谓天子、诸侯之昏也。”而到了清代,“大婚”则特指帝王的婚礼,即便是亲王也不可以使用“大婚”一词。
天子大婚的性质不同于一般人结亲,其往往伴随着各种政治考量。例如“出于政治目的的不同,清初顺治帝和清末光绪帝在大婚时的年纪相差甚多”这一史实,作者在本书中对其背后的政治因素作了解释:清初政权尚处于巩固阶段,大婚往往与满洲贵族内部的权力关系密切相关;而至清晚期,随着内忧外患的加剧,大婚的政治象征意义则更加凸显,其礼仪规模与形式在某种程度上也承担了重申皇权合法性等功能。通过对这些差异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礼制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具体历史语境中不断被调整与再诠释的。如此多样的视角和切入点,不论是在文化史、制度史还是政治史的角度,都令读者耳目一新,为观察清代政治生态提供了一个切入点。
以图释史
本书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在以文献史料为中心的同时加入了对图像史料的解读,做到了用两种不同性质的史料相互印证。这样的做法不仅能从学术的角度严谨地解说大婚礼仪,更便于读者利用图像史料直观地了解大婚每个场景的绝大多数细节。文章构成的设计上,除了在第一至三章中穿插引用了光绪《大婚图》的内容作为对文献史料真实性和准确性的验证以外,第四和第五章更是专门讲解了光绪《大婚图》的绘制流程和细节,向读者介绍了不少“冷知识”。例如:典藏于故宫的光绪《大婚图》共三套,其绘制并不完全是在大婚现场完成的,而是在正式典礼之前就进行了部分预制。这样的文章构成,几乎把文字史料和图像史料放在同样重要的位置,打破了传统史学研究中下意识对于文字史料过度依赖的困境。
本书作者任万平在故宫博物院工作的三十余年中,持续致力于明清时代皇宫内制度等方面的研究。通过查阅《大清会典》、记载皇帝大婚的一手史料《大婚典礼红档》和内务府档案等各类史料,陆续发表了《清代皇帝大婚礼仪述论》《龙凤呈祥:清朝皇帝大婚》等学术成果。如今,又在多年来学术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特著本书。书中多引用《清实录》《清史稿》等编纂史书和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的各类宫廷档案,对于历史专业的学生来说也是非常好的入门读物。
更进一步而言,本书的意义不仅在于还原一场具体的历史事件,更在于提示我们如何理解“礼”在中国传统社会中的深层作用。礼并不只是形式,它也深深影响着当时的政治、文化与日常生活的运行方式。通过对清代大婚的细致考察,读者得以重新思考传统礼制在历史发展中的位置,以及其在当代社会中的潜在延续与转化。通读此书,清代宫廷大婚之礼将会真实地呈现在每一位读者眼前,读者将会从古代礼仪中切身感受到中华民族文化的底蕴和传承,从中得到心灵的滋养,可谓是开卷有益。
(据《北京晚报》,文:张纾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