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夹在唐、宋之间的五代一直被人们有意无意地忽视和遗忘。近期热播的电视剧《太平年》，通过对五代宋初历史的生动细致刻画，重新唤起了人们对五代史的关注。在五代这样一个“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蔡东藩语）的时代，柴荣就像划过天际的一颗耀眼流星，为黑暗中苦苦摸索的人们带来了一丝对美好未来的期盼。虽然周世宗在位时间很短，但他死后却以另外一种身份为世人所熟知并获得尊崇。

一代明君的身世

周世宗柴荣（921-959），五代后周的第二位皇帝。本姓柴，后被姑父郭威收为养子，改姓郭。邢州尧山县（今河北隆尧）人。史书记载，柴荣“器貌英奇，善骑射，略通书史黄老，性沈重寡言”。郭威称帝建立后周，柴荣任澶州节度使，“为政清肃，盗不犯境”。显德元年（954），郭威驾崩，柴荣登基为帝。继位后，柴荣澄清吏治，大刀阔斧整顿军政，将禁军打造成一支精锐之师，西败后蜀，北伐幽燕，三征南唐。经济上兴修水利、均定田赋、限制佛教发展，使后周的国力蒸蒸日上，为日后北宋结束五代分裂局面统一全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柴荣胸怀大志，曾立下“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壮志，可惜天不假年，在位五年半便因病驾崩，令人扼腕痛惜。

周世宗虽然在位时间很短，后人对他的评价却并不低。比如《旧五代史》编者薛居正称赞周世宗“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新五代史》编者欧阳修称赞周世宗“其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及其虚心听纳，用人不疑，岂非所谓贤主哉！”像周世宗这样颇有建树的明君，历史上自然少不了关于他的各种故事流传，其形象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发生着变化。

推车兴贩之徒

河北民歌《小放牛》中有一段歌词：“赵州桥什么人修，玉石栏杆什么人留，什么人骑驴桥上走，什么人推车压了一趟沟。赵州桥鲁班爷爷修，玉石栏杆圣人留，张果老骑驴桥上走，柴王爷推车压了一趟沟。”歌词中的“柴王爷”，指的就是周世宗柴荣。

“柴王爷”这种称呼不见于正式史书中，显然是民间百姓对柴荣的尊称，这个称呼何时出现，恐怕难以确考。不过北宋中期人孔武仲曾记载：“周世宗力战高平，观兵淮上，逐虏关南，太祖之功常冠诸侯，故吴人谓世宗为柴王、太祖为赵王，盖其威灵德泽固已辉润天地，与黄帝、汤武等矣。”如果孔武仲的说法属实，那么“柴王”这一称呼很可能在五代周世宗朝时便已经出现了，因为周世宗在位期间曾三次挥兵南下，不仅逼迫南唐割地称臣，还大大震慑了南方各割据政权。随着时间推移，“柴王”这一称呼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根据民间传说敷衍而成的元杂剧《赵匡义智娶符金锭》中，对周世宗的称呼是“柴梁王”。历史上柴荣并未被封作梁王，故而此处的“梁王”，并非指封爵，而是指后周都城汴梁之主，暗示柴荣是后周的皇帝，当然这种称呼显然是出自民间之口。

从正式的“周世宗”到民间的“柴王”“柴梁王”，这些不同的称呼背后，体现了官方和民间对柴荣认识的差异。后世民间的柴王形象，更常见的是戴帽的小商贩的样子，他推着一辆装满宝货的独轮车，车上常插着“日进斗金”的旗帜。朱仙镇木版年画《柴王推车》十分生动地描述了柴王的这一形象特点。这幅年画象征着财源茂盛、满载而归，寓意吉祥，深为广大人民所喜爱。

民间传说柴王的这辆独轮车上装载着三山五岳，所以赵州桥修好后，柴王推着独轮车从桥上过，把桥面上压出来一道车辙。当然这是民间传说，不能完全当真，那么，柴王为何以及何时变成了推车兴贩之徒？

北宋前期的杂史著作《五代史补》记载：“世宗在民间，尝与邺中大商颉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贩卖茶货。”这说明周世宗早年曾经到南方做过茶货贩卖的生意，这与推车兴贩就很接近了。

元明时，民间对柴荣的形象塑造已经是推车兴贩之徒，不过贩卖的不是《五代史补》中记载的“茶货”，而是更贴近百姓日常生活使用的“油伞”。比如元明之际的杂剧《赵匡胤打董达》中，行走四方的赵匡胤在路上看到一个推车卖货的汉子，便上前打招呼询问：“敢问君子姓甚名谁？推着这车油伞，往哪里去？”这个汉子回答：“小人姓柴双名世荣，货卖这油伞，做些小本经纪，前往关西五路去也。”

很显然，由于柴荣早年曾经有过兴贩的经历，最迟在元代时，民间文学已经将未发迹前的柴荣塑造成兴贩之徒。明清历史演义小说在处理五代早期的柴荣时，则继续沿用了前代的模式化，柴荣的形象至此彻底固定化为推车卖油伞的小商贩。作为四处贸易的商贩，牟利自然是首要目的，这也为日后柴荣成为财神奠定了基础。

化身为南路财神

在民间信仰中，柴荣被认为是五路财神中的南路财神。五路财神是传统中国财神信仰中的一种。所谓五路，说法不一，其中一种说法指东西南北中五方。拜五路财神，寓意着无论行至何方，都有财神庇佑，尽收东南西北中五方之财。正因为五路财神寓意如此美好，自然受到民间百姓特别是商人的追捧。清代描述江南地区岁时风俗的《清嘉录》记载，正月初五日“祀五路神，始开市，以祈利达。”

五路财神、小五路财神的说法，一直有所差异。一种组合是武财神赵公明、招宝天尊萧升、纳珍天尊曹宝、招财使者陈九公、利市仙官姚少司。这一组合显然是出自明朝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二种组合是杜平、李四、孙立、任安、耿彦。这五人最早见于元代的《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中，被称作“五盗将军”。三种组合是东路财神比干、南路财神柴荣、西路财神关公、北路财神赵公明、中路财神王亥。很显然，这个组合更为驳杂，既有来自小说中的人物，比如赵公明，还有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如柴荣。据学者研究，比干、范蠡直到近代才确立了“财神”的神职，可见这个组合的出现时间更晚。柴荣被纳入五路财神组合中，有一种说法是“柴”与“财”发音类似，人们取谐音讨吉利。尊他为南路财神，可能与柴荣南下江陵兴贩有关。

（据澎湃新闻客户端，文：刘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