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主墓是罕见的辽代未经盗扰的皇族墓,1986年经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现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的考古工作者发掘,出土随葬品多达3227件。其中,有很多制作精美的玉器代表着辽朝玉器制作的最高水平。契丹人崇尚白色,所以贵族墓中出土的玉器多为白色、青白色。众多玉器中,生肖五毒玉组佩尤显别致。
玉守平安
生肖五毒玉组佩由1件璧形玉珩和5件玉坠组成。璧形玉珩四周立体雕刻如意形云纹,璧正面雕刻着十二生肖图案,从上部中心起,依次是猴、龙、猪、羊、兔、虎、狗、马、蛇、牛、鸡、鼠。
玉璧外缘下端有5个穿孔,每个孔以鎏金银丝各系挂一件动物玉坠。玉坠表面抛光,依次为蛇、猴、蝎子、蟾蜍、蜥蜴5种动物形象。
我国古代,中原地区民间传说中的“五毒”是蛇、蝎、蟾蜍、壁虎、蜈蚣,其中,壁虎被归入蜥蜴类,佩戴五毒形状玉佩寓意为以毒攻毒,守护平安。
要想探寻这件文物的来历,就得先了解辽朝的历史。
辽朝是契丹人建立的政权,契丹人曾经在中国古代北方的广袤草原上过着“转徙随时,车马为家”的游牧生活,养马的数量和质量是评判他们财富多寡和身份高低的一项重要参考标准。元代脱脱等人撰写的纪传体史书《辽史》记载:“契丹故俗,便于鞍马”“其富以马,其强以兵”。他们凭借“以马从军,驱驰千里”的骁勇骑兵与优良马匹建立辽朝后,在宫廷礼制与贵族生活中仍没有离开马。朝廷设“飞龙厩”专门驯养奇骏,统治者常以精美马具与良马馈赠邻邦,当时有“契丹鞍甲天下”之说。宋代太平老人在《袖中锦》里写道:“蜀锦,定磁,浙漆,吴纸,契丹鞍,夏国剑……皆为天下第一,他处虽效之,终不及。”
文物的主人陈国公主姓耶律氏,先漆水人。辽景宗皇帝之孙,秦晋国王皇太弟正妃萧氏之女,吴国公主之妹。于开泰七年(1018年)戊午三月七日因病薨于行宫北之私第,享年十八。陈国公主初封太平公主,后晋封越国公主,死后追封陈国公主。驸马名萧绍矩,曾任泰宁节度使、检校太师,圣宗仁德皇后之兄,其祖父是四朝要臣萧思温,姑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萧太后,由此可见,公主和驸马在当时的显赫地位。
猴避马瘟
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工作人员冯吉祥介绍:“马是契丹人主要的生活、生产工具。生肖五毒玉组佩是契丹人爱马、敬马的实物印证。玉组佩将‘五毒’中的蜈蚣换成了猴子,这个看上去不经意间的改动里巧妙地藏着中原民俗与契丹风情的交融。古人发现,猴子天性好动,可使马保持警觉而勤于活动,起到增强体质、抵御疫病的作用。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有‘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避恶,消百病也’的记载,唐末韩鄂在《四时纂要》里也有类似记述,这种朴素的生存经验在契丹人生活中升华为深厚的文化信仰。马作为契丹人不可或缺的生活依靠和生产伙伴,防治疫病远比抵御毒虫更为迫切。契丹匠人巧妙借用‘猴避马瘟’的民俗,将猴子纳入‘五毒’体系,承载着驱避马瘟的祈愿。”
生肖五毒玉组佩不仅是辽朝玉雕工艺的极致展现,更是契丹人生存智慧的浓缩,他们以玉为媒,将对马的敬畏、对自然的认知、对文化的包容,凝练成跨越千年的文明密码,见证着多元文化的融合与碰撞。
辽朝推行“因俗而治”,既保留契丹“以国制治契丹”的游牧传统,又“以汉制待汉人”,吸纳中原典章制度与文化技艺。耶律羽之墓出土的鎏金铜质鞍桥饰片与桃形鎏金铜鞧带饰件,驸马赠卫国王墓中的银鞍饰残片、鎏金铜缨罩及龙纹带具以及陈国公主墓发现的银马络头、包银木马鞍、鎏金铁马镫等,其部分工艺技术、纹饰装饰都源自中原地区,而生肖五毒玉组佩里蕴藏的中原“猴避马瘟”民俗,反映出契丹人对中原文化的吸收与接纳。这些文物不仅是辽代手工业水平的代表,更是多元文化交融与互动的物质见证。百川归海共潮生,游牧的刚健、农耕的温润,熔铸为一体,打破地域与民族的界限,使不同文化共生共荣,相互滋养,共同汇入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
(据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记者:高莉)